【蔺苏】【缘生意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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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赋闲以来,梅长苏像是爱上了云游,拉着蔺晨随遇而安,逛到哪里都是个欣赏,幕天席地也是个快哉。

行至江南正是五月黄梅时分。

那日苏州城外细雨纷纷,蔺晨撑伞看着身侧的人,那绝好的侧颜全神贯注不知在想些什么,蔺晨一瞬间竟看得有些痴了,心里暗道:本少爷眼光真好,这么张脸啊,还真真是个秀色可餐。

“蔺大少爷莫不是傻了?放着这大好春光不看,独独盯着我做什么?”梅长苏抄手回望,亮着眼睛挑着唇,笑道。

“春光何处不可赏?美人却是独一个,我自然是愿意看美人的。”蔺晨作轻佻状,一挑眉毛手一伸,在梅长苏下颌上勾了手指,“给爷笑一个?”

梅长苏是笑了,却也伸了手戳向蔺晨腰间怕痒之处,上嘴唇碰下嘴唇:“找打!”

蔺晨怕痒,也怕自己向后躲去时梅长苏淋了雨,只得告饶:“怕了你了!小没良心的!”

梅长苏欣然收手。

彼时城外稻田里,老牛驮着牧童沿着田埂慢慢悠悠地往远处农舍走着,总角的孩子只着一件米黄色的褂子,两只露在外面的臂膀细瘦黝黑,偏偏举着笛子吹出来的曲子却是那么的悠游绵长,偷着那么股淡然平静的味道。

天色淡淡的,晕染着两人的衣衫也微有些暗淡,忽而刮来了一阵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一只纸鸢落在了梅长苏脚边。

他弯腰拾起那早就湿了的玩物,饶有兴致的端详着,冲着蔺晨说:“这附近一定是有所私塾的。”

蔺晨跟上他的步伐晃悠悠地走,随口问一句:“如何见得?”

“孩子们定然是不愿意学了,才扯下了哪里的书页折了这纸鸢。”梅长苏抖了抖纸上的雨水,展开给蔺晨看。

“之乎者也的,也怪不得孩子们不愿意学,”蔺晨哼了一声,“这字倒是不错。”

“蔺少爷可有兴趣陪在下去看看?”梅长苏拢了袖子,笑得眉眼弯弯。

“岂有不从?”蔺晨攀上了那只伸出来的手,用力攥了一下,笑着跟上。

 

 

笛声飞散的时候两人也走到了个不大的农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身洗的掉色的粗布衣服站在前面,十分严肃,念着“子曰”。

“你说,这些孩子们,有几个学成了大家?”蔺晨从敞开的窗里看见了里面的昏昏欲睡的情形,摇了摇头。

“这样已经不错了,”梅长苏白了他一眼,“农家孩子,能识得几个字,会写几封信已是了不起。”

“那这些孩子里,有没有资质上佳的?”蔺晨不以为忤,“你替我找个徒弟可好?”

“你真打算把琅琊阁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梅长苏挑眉问他。

“我信得过你。”蔺晨收了伞,抬脚迈向大门,转脸给了个安然的笑。

 

 

也不知蔺晨跟那老师怎么说的,竟说服人家扔下好好的一堂课负手离去,孩子们在下首走也不是坐也不是,都愣愣的看着这个突然间闯入的公子哥。

“喜欢读书吗?”蔺晨问。

几个胆子大的孩子摇了摇头,有人嘟囔着说:“不如放牛有趣。”

梅长苏站在窗外看见离他最近的那个孩子并没有参与蔺晨那“读书无用论”的大讨论,反而在那宣纸上安安静静地画着些什么。

挑起一抹好奇的笑,梅长苏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那个蔺晨心里的孩子。

“外面的世界啊,”蔺晨干脆坐了下来讲故事,眼神飘向了远方,收回来时带了几丝兴奋,“确然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比放牛还有趣。”

孩子们顿时眼睛亮了几分,坐得最近的那个男孩上半身微向前倾,急切问道:“先生能细说说吗?”

蔺晨并不反感,摸了摸他的头,却没应他的要求:“可这外面的世界啊,却并不宽容。”

孩子们一愣,不知这又是从何说起。

蔺晨抄手摇了摇头,讲了个浅显易懂的道理:“这外面的世界不比你们这里平静的村庄,有人善良自然就有人邪恶,有人乐善好施,自然也有人恃强凌弱。但归根结底,一切都胜在实力,若你有能力,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梅长苏进来时正看见孩子们都一个个若有所思地琢磨着蔺晨这话,遂凑在人耳边,轻声说道:“你一定要给他们本就不易的生活平添阴影吗?”

“世事险恶,总要知道,不如早知道。”蔺晨皮笑肉不笑。

 

 

那后来梅长苏挑中的孩子跟着两人走的时候就十分好奇这两位先生为何互相冷着脸。

 

 

“你叫什么?”蔺晨问。

“狗蛋。”小孩子依旧是怕的,他自打出生就生活在这村子里,还从未见过外人。

“好名字。”蔺晨瞪了一眼梅长苏,从牙缝里吐露了三个字。

“你说的,你信得过我。”梅长苏那双大眼睛上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漫天的星辰。

“不过这名字需得改改,”蔺晨跟梅长苏的对视就从没赢过,扭头继续跟孩子聊天,“跟了我,叫蔺缘生,可好?”

“缘生意转,情深意绵。”梅长苏踱了过来,主动握住了蔺晨的手,声音低沉好听,“好名字。”

“蔺缘生,谢先生赐名。”青石桥上,矮小的男孩恭谨跪下,冲着两位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磕了个头。

天空依旧飘着微雨,落在两人心里时也不知泛起了怎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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