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靖】【江山江湖】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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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喜欢让鸽主把殿下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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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药茶 上


“说起来喝酒,”萧景琰笑了笑,“先生不会还要找一屋顶上去才喝吧?”

“我若说是,殿下同意吗?”蔺晨酒壶放在了御案上,凑过去看奏折。

“就凭您是小殊的至交,不同意也得同意啊!”萧景琰难得展颜,见来人对奏折感兴趣,遂也开了一句玩笑,“先生要留下来帮我?”

“我能帮你什么?”蔺晨连连摇头,“我一路从凤栖沟行来,听到的传闻都是太子殿下如何贤德,假以时日一定是位圣君,可见你没人帮助一个人也做得甚好。”

“可终日面对着心怀各异的群臣,你叫我如何不忘初心?”萧景琰拍了拍奏折,和身上那蟒袍。

“长苏信你,我信长苏,所以我信你。”蔺晨扔了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若殿下不相信自己,我倒是可以帮殿下想个办法?”

“哦?那我倒要听听。”萧景琰定睛看他,问道。

“珍惜现在。”蔺晨正色道,“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殿下今日能守得住本心,便守今日,明日如何,留待明日,岁岁年年,便也这样过来了。”

“说得好,当为之一饮。”萧景琰抚掌大笑。

“这么说,我这酒带得还真是值得?”蔺晨也笑。

那晚夜色如水,遍洒大地,一白一黑两人独坐廊下,执一壶酒,对月畅饮,遍谈古今。

兴起之时,蔺晨竟取了殿中的御剑,扔了剑鞘,他道:“殿下看过舞剑吗?”

也不知那是什么酒,萧景琰不过喝了两杯便有些微醺,他笑着摆手:“没看过。”

蔺晨面色微红,竟好似醉了,屈起食指弹了下那长剑,转而眉目清冷,剑锋一指:“那你今日可有眼福了。”

长剑唱着铮然的龙吟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急骤如闪电,落叶分崩。那身白衣仿若是翩飞的落英,自在,洒脱。

一时间人剑合一,竟也分不出来那撒着清冷月光的地方到底是人是剑。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这人舞着舞着竟然放声唱了起来,还唱得如此狂妄自傲,热情奔放。

一套剑招走到末尾,他也唱到了“与尔同销万古愁”。

“先生确有大才。”萧景琰道。

一屁股坐回去,蔺晨往自己嘴里倒了一杯酒,笑容满面,甚是得意:“承蒙夸奖。”

 

那夜他两人后来到底谈了些什么,第二日一早蔺晨全忘了干净,便是怎么回的寝殿也不记得了。

天光大亮时,蔺晨才堪堪醒转过来。

“诶呦!蔺先生您可算醒了!”高湛好像一直在此处候着,见蔺晨坐起来,立刻奉上一盏清茶。

“这是哪儿?”蔺晨揉着脑袋问道。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实在有些不适应,毕竟上次醉酒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这儿是东宫,太子殿下的寝殿。”高湛道,“天未亮时太子殿下要去早朝,来看过先生,嘱咐老奴在侧伺候。”

“不必麻烦了,高公公。”蔺晨掀了被子下床,接过清茶一口喝尽。

下一瞬间就都吐了出来。

“先生!”高湛给吓了一跳,一叠声叫着“太医”。

“不不不,不用叫太医,我没事。”蔺晨连连摆手,“你这给我喝的是什么啊?”

“葛根与忍冬共同煮的茶,太医说,最是解酒了。”高湛还未来得及回答,他身后便有个声音道。

“太难喝了。”蔺晨摇头,“寻常日子里,太子殿下喝醉了便喝这个?”

“我从未喝醉过。”萧景琰在他面前负手笑着,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在宫中,从未喝醉过。”

放下茶盏,蔺晨挑眉笑着:“看不出来啊,殿下好酒量。”

“我的酒量如何,我心里有数。”萧景琰可不是那种愿意接受奉承的人,“倒是先生昨夜让我甚是意外,数月前那坛我一喝便醉的千金酿没醉倒先生,怎的一壶普通的桃花酒,就让先生人事不省了?”

“这我还真回答不了,”蔺晨又摇头,复又止住,此时这个动作做起来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我倒是要写封信问问庆林,他这酒到底有何名堂。”

“看样子先生暂时是不打算走了?”萧景琰笑了笑,转身吩咐,“传膳吧,清粥小菜便好。”

“是。”高湛低头领命出了殿。

蔺晨刚要反驳那句“暂时不打算走了”,就看见刚刚出去的高公公又神色匆匆地进来。

“不是传膳吗?你怎么又回来了?”萧景琰也有些惊讶,问道。

“殿下,刚刚静妃娘娘那边传来消息。”高湛低声汇报,“皇上,驾崩了。”

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萧景琰嘴角抽搐了几下,复又稳住:“知道了,你去安排吧。”

殿里伺候的宫人都退了出去,那个刚刚镇定极了的人晃了晃,险些倒在地上。

蔺晨一把扶住,一手揽着他的腰扯去榻上坐,一手去探他的脉。

“我没事。”萧景琰说着就要抽回手腕。

“有没有事,是我这个大夫说了才算,”蔺晨握住那只腕子执意诊脉,“皇帝驾崩你要守丧,三日不能进食,若此时身子出了什么事,三日之后你想看静妃娘娘也倒下吗?”

提及母妃,萧景琰找回了一丝理智,他低声道:“麻烦先生了。”

“既然有感觉到麻烦我的觉悟,就好好吃药!跟长苏学什么不好学有病自己硬挺着!”蔺晨收了手,抬眼道,“疲劳过度,日日忧思,五脏不通达,若不是我今日诊脉,你打算几时叫太医来瞧?”

“我还能撑得住。”萧景琰站了起来,神色淡然,抖了抖袖子,“父皇驾崩,我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这次就不留先生了。”

“你既然叫我诊了脉,我便是你的大夫,病人没好,哪有大夫拍拍屁股就走的道理?”蔺晨一瞪眼,“我还就偏不走了!”

“你……”萧景琰甚是无奈,“怎么还耍无赖啊?!”

“殿下不是还有事要忙?”蔺晨不打算与他纠缠,“这会儿又不忙了?”

摇摇头准备随他的便,萧景琰转身走的时候听得身后那人又把自己喊住:“诶对了,太医院怎么走?”

他嘴角扯了个笑,扭头道:“我相信先生神通广大,不用我告诉,也找得到。”

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蔺晨想。

 

不多时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全京城,从皇宫到寻常百姓家,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换上了一片素白。

灵前继了位,今早还是太子殿下的萧景琰变成了大梁新帝,奉生母静贵妃为静太后,迁居长乐宫。

厚重的天子龙袍兜头盖脸罩了下来,外面还要再穿一层斩衰,萧景琰本就不红润的面色更显苍白,赶回养居殿继续处理奏折时,正碰见蔺晨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趁热喝。”他道。

“这是什么?”萧景琰皱着眉躲远了一些。

“药啊!”蔺晨一脸理所当然,“你病了不喝药难不成喝茯苓鸡汤?”

“这么难闻的东西说是茯苓鸡汤也要有人信啊!”

“你喝不喝?”蔺晨懒得跟他废话。

“不喝。”

“那我端去静妃娘娘那里跟她研究一下怎么做得好喝。”

“回来!”萧景琰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脸上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我喝。”

赢得阶段性的胜利是蔺晨常有的事,他咧嘴扯了个灿烂的笑容:“我跟你说,你可别不信,长苏生病的时候我可有千百般方法让他老老实实吃药,你要试试吗?”

萧景琰抄起御案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解嘴里的药味:“不必了,先生大才,还是用在别处吧。”

“还有比照顾天子更重要的事?”蔺晨笑呵呵地袖手看着他,“既然你之前留我,我便勉为其难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好了,不过你这皇宫太大,出入太不方便,可有办法?”

萧景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确定他是认真的,遂扬声叫到:“高湛!”

“老奴在。”高公公自角落里走出来。

“把先皇留下来的腰牌给蔺先生。”萧景琰面向蔺晨,面色如常:“从此这座皇宫,这个金陵城,这大梁的天下,没有先生去不得的地方了。”

高湛奉上的腰牌是一整块蓝田玉雕琢而成,触手生温,是西域进贡的宝物,先皇甚是喜爱,时常戴在身上。其实这东西再怎么珍贵蔺晨也并不在意,但它既然能让自己出入自由,好像这功能比腰牌本身要贵重得多。

好似不愿意承这么大一份人情,又好似承了情又不想让萧景琰看出些什么,他随手接过,塞进怀中:“那就多谢了,省得我每次进出还要用上轻功。”

萧景琰凝重的神色转眼烟消云散,他想,这人,好像生来就有把严肃氛围变得让人忍俊不禁的能力。

就连一旁低头侍立的高湛都抿着嘴乐,但乐完了他又有些迟疑:“陛下……”

萧景琰在龙椅上坐了下来:“说。”

“如今是国丧,可蔺先生这一身衣服,怕是不合适吧……”

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月白色的外裳上,蔺晨略有头痛:“可我也没别的衣服了。”

“宫中孝衣还有不少剩余……”

“让我给那么个昏庸的皇帝披麻戴孝?”蔺晨断然摇头,“做梦!”

昏庸二字配先皇倒也不算过分,但那人好歹是萧景琰的父亲,他心里涌起一股半是酸涩半是悲凉的感觉,转而吩咐道:“那就叫御衣坊赶制出来几件素白色的衣衫吧。”

高湛领命而去。

“等等,”萧景琰报复心起,“记得告诉他们做得宽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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